亲子小小说《真心话》
夜雨淅沥，老旧的组屋里，黄白色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客厅。八十岁的李老太靠在藤椅上，皱纹深陷，像老槟城的街道，曲折而沉默。她的二女儿阿芬坐在旁边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目光低垂，像一条等待涨潮的河流。
“妈，你为什么从来不夸我？”阿芬终于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委屈。
李老太愣了一下，眯起眼睛，像是要在记忆里找答案。
“你从小就倔，不像你大姐温顺，也不像你弟妹会撒娇。”她慢吞吞地说，“我一个人养你们五个，哪有空管这些？”
阿芬苦笑：“是啊，五个孩子，弟弟最重要。你总说女孩子以后是别人家的人，男孩子才是自己的。”
李老太沉默了。她的确说过，她也一直这样相信。1947年，她出生在贫穷的农家，家里人巴不得她是个男孩。她十二岁就去做家庭工，后来嫁给阿芬的父亲，以为能安稳过日子，结果却是无尽的劳碌。
“妈，你记得我中学那年拿奖学金的事吗？”阿芬继续说道，声音有点颤抖。
李老太的目光有些迷茫。
“你没去看我的颁奖典礼。我拿着奖状回家，你只是看了一眼，说‘女孩读那么多书做什么？’”阿芬吸了口气，像是终于能把一块沉在心里的石头拿出来。
李老太低下头，双手摩挲着膝盖上的毛巾。她的确说过这话，那时她在巴刹里卖热带鱼，每天起早贪黑，只求能给孩子们一口饭吃。男孩子将来要扛起家里的担子，女孩迟早要嫁人，她觉得世道就是这样安排的。
阿芬却咬着牙，一路考上大学，毕业后做了护士，后来还自己开了诊所。她从来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，反而在母亲年老后，跟姐妹们一起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。
“你以为我不感激你吗？”阿芬忽然站起来，眼睛湿润，“妈，我从小到大都知道，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多难。爸爸不管，我们的饭桌上有鱼有肉，都是你换来的。你那么辛苦，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，你也为我骄傲？”
李老太抬头看着她，嘴唇微微颤抖。八十年的人生，像一条漫长的河，很多事早已沉入河底。她的手伸了伸，最终还是颤巍巍地握住了阿芬的手。
“阿芬，”她轻轻叹了一口气，声音像风一样轻，“我骄傲。”
阿芬的眼泪掉了下来，落进手中的茶里，激起一圈温暖的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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